中方在谈判中被要求承担过境费用,同时还需预付十年的天然气款项,即便相关气源尚未开始输送。中蒙俄天然气管道的谈判经过了六年,却迟迟无法签署正式协议,其根本原因并非外界所猜测的价格问题。实际上,俄罗斯方面希望将整个项目的成本和潜在风险完全转嫁给中国,这使得双方难以达成共识。这一管道最早被称为西伯利亚力量2号,近期又更名为贝加尔力量,规划线路从俄罗斯西伯利亚气田出发,穿越蒙古国接入中国,管道全长约2600公里,设计年输气量为500亿立方米,计划签署长达30年的长期供气合同。若该项目落地,将为中国北方带来一条稳定的天然气供应通道,表面上似乎是双赢的项目。但自2019年俄蒙签署合作备忘录以来,经过多轮磋商,正式合同至今未能达成。
依据国际惯例,跨境油气管道应该实行“谁属地,谁建设维护”。这意味着俄罗斯境内的管道由其自行投资建设,中国境内的接收管网由中国出资修建,而蒙古境内近960公里的管道建设应由俄蒙双方共同商议。由于蒙古国的经济体量有限,只有350多万的人口,其全国范围内的总投资预估在130至150亿美元之间,蒙古段的建设成本对于其来说是巨大的负担。于是,俄罗斯方提出,由于中国是终端采购方,理应承担蒙古段的建设费用。
不仅建设资金的负担被转嫁,俄方甚至要求中方支付蒙古国的过境费用。更令人吃惊的是,气源尚未投产,俄方已经要求中方提前支付相当于十年采购量的巨额气款。早在中俄东线天然气管道谈判阶段,俄方就曾要求高达250亿美元的预付款。而如今贝加尔力量管道的要求更加苛刻,试图将本应由卖方承担的建设成本和项目风险全部转嫁给采购方。
资金问题只是第一个难题,过境所带来的长期运营风险则更为复杂。最初,蒙古方对过境费用的报价为每年20至30亿美元,之后降至约10亿美元,同时要求中方每年免费获取部分天然气。值得警惕的是,蒙古之前曾无预警地大幅上调跨境公路的通行费,小型客车费用上涨了五倍,大型货车的收费直接翻倍。如果今后这一耗资巨大的能源管道建成后,过境费随意上涨,中方将面临极大的被动局面。在国际能源的历史上,过境国切断管道的事件屡见不鲜。例如,俄罗斯通过乌克兰向欧洲供气时,在地缘冲突爆发后,管道供应曾经被迫中断。如果数百亿美元的资产在他国境内,其命脉将被捏在他国的手中,随时可能因地缘政治改变而受到影响。尽管当下中蒙关系良好,但国家间的利益分配并非恒久不变,一旦局势变动,这条能源通道受到限制所造成的损失将不堪设想,而这些潜在的风险,俄罗斯希望由中方独自承担。
这件事情的核心并不在于中国是否缺乏天然气或愿意支付费用,而是商业合作应基于权责对等与风险共担的原则。作为天然气供应的卖方,俄罗斯应该主要承担前期的建设投入和过境协调的风险。将收益全部归于卖方而将成本和风险转嫁给买方,这种单方面的交易方式是不可行的。此外,中国并非只依赖这一条管道。近年来,中国的能源进口渠道不断多样化,比如中亚天然气管道提供稳定的供应,沿海液化天然气接收站不断扩建,国内油气产能稳步上升,光伏和风电等新能源也逐步补充能源供给。因此,这条管道对中国来说,实为锦上添花而非必需品。
中方的态度非常明确:将按合同足额支付天然气货款,并可以协商合理的过境费用,但绝不会替他国承担建设资金或预付十年气款,也不会独自承当所有项目风险。尽管俄罗斯频繁更改管道名称并发布即将开工的消息,表面上似乎热闹非凡,但每次接近签约阶段,核心利益条款却依然桎梏了谈判的进展。归根结底,中方的合作诚意并未缺失,问题在于俄罗斯的商业方案过于偏向于单方面获利,试图让中国承担所有的成本和风险。以这样的条件进行谈判,难免不会持久,商业合作的基础是互利共赢,而仅追求一方利益,谈判无疑会面临长期受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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